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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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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我先去地下探探路,有我這個資深玩家在,總歸不會餓死你們就對了。”白虹晃動著身體,“我非得用這個姿勢下去探路嗎?”

“不用。”山德魯拿法杖戳了戳對方,“可以松開他了。”

“你對我下了什麽詛咒?”觸手一松,白虹就連忙檢查起自己的身體。

“只是個印記。”那骷髏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方便我找到你。相信我,不管你在哪個宇宙,我都有辦法抓住你的靈魂。”

“那骨頭架子可是非常不好惹的。”周楓立刻現身說法。

白虹艱難地吞了吞口水,態度謹慎地開口,“如果我幫你們完成了任務,能把這個印記移除麽?”

“要取決於你的表現如何了。”山德魯以一種威脅的口吻說道。

他相信不管對方怎麽做,那骨頭都不可能移除印記。

雖然他其實很懷疑是否真的有那麽個印記。

不過看白虹的表情,對方是深信不疑的。

將手電筒和剩餘的電池交給白虹,周楓用觸手將對方送了下去。幾秒鐘後,下面傳來了白虹的慘叫——

“快拽我上去!洞口有個蜘蛛女王啊啊啊啊啊!不要咬我!救命!”

周楓只好用超能力把對方再拽上來,“沒辦法探索麽?”

“不,我已經探索完了。”那家夥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有紙筆麽?我給你們畫個示意圖出來。”

由於安提基特拉機械已經組裝完畢,藍圖正好可以拿來當草紙。白虹在地圖背面一陣鬼畫符,一邊畫著還一邊給他們解釋,“地下迷宮的通道大約有兩人寬,從洞口走到二層的入口,按正常人的速度,可能要七到十天——”

“這麽久!”他不由得驚呼道。

“你以為呢?下面全是曲曲折折的羊腸小徑,而且還有好多死胡同。”白虹將地圖劃成了四個部分,“不過也不都是小道,也有些開闊的場地,這些場地根據地形大概可以分成四種,觸手群,蘑菇林,種植區和礦區。每個區域都有不同的特點。這個你們下去看了就知道了。現在的情況是,天氣會越來越冷,除非你們趕緊生火,否則很快就會被凍成冰的——”

“是啊,我已經感覺到了。”他抱著手臂打著哆嗦,雪還在下,已經在地上鋪了淺淺的一層了。

“但地下相對溫暖,一時半刻凍不死你。而且有一片區域有光照,你們可以在那裏建個基地,不再上來了。地下可以種植作物,不受冬天影響,有地下河,保證水源,還能釣魚——地面的池塘應該已經結冰了。雖然沒機會制作蜂箱比較可惜,不過我們的菜譜已經很豐盛了。”白虹轉著筆,“在地下生活並不難,問題在於,這個迷宮是會變化的。我們到終點的相對距離始終在改變,有可能會永遠都到不了。”

其他幾人都陷入了沈默。

“往好了想,按移動迷宮的原作,迷宮的變化是有規律的,我們只需要足夠的時間去發現。”白虹清了清嗓子,放下筆,將地圖推到了他們的面前。

“按你的觀點,去地下之前我們需要準備什麽?”周楓想了想自己的需求,他只要能吃飽就滿足了。

“大量的幹草和樹枝,木頭最好也準備一些。”白虹扳著指頭計算著,“你們得制作帳篷,沒有樹枝和草繩是不行的。因為沒有蜂蜜,不能靠南瓜小甜餅和太妃糖恢覆san值,因此帳篷和睡袋是必備的。鍋和木炭也帶上,拜我親愛的隊長所賜,現在我們有了無窮無盡的木炭。”

“你之前說植物都被燒光了,我們上哪兒去找草和樹枝?”他將上衣裹得更緊了,但牙齒還是咯咯地響個不停。

“戈壁灘。有風的地方就會有草。”白虹朝一個方向指了指。

於是這一夜,他們在荒涼的戈壁灘上支了個帳篷,迎著嗖嗖的海風沈默地坐在篝火旁。

“我討厭那個出主意叫我們來這兒的人。”周楓用觸手將自己裹得緊緊的,渾身抖個不停,就算靠近火堆也無法阻止冷硬的海風帶著寒意逼人的地潮氣滲透進他的四肢百骸。

“我也快凍死了好嗎?!”白虹繞著火堆小步慢跑著,態度惡劣地朝他吼道。

公主殿下倒是很歡快地在旁邊和小牛一起堆著雪人玩,她的哥哥則因為無所事事而同意幫他們削出兩副筷子來。山德魯被他們趕出去收集風滾草了,有那個家夥在,周圍的氣溫能再下降個十幾度。

“我們還要在這裏呆上多久?”他又往火堆裏添了點柴。

“後天就是島上魔力最盛的時候,我們啟動一次安提基特拉機械再下去。”王子殿下將筷子遞給白虹,“是這樣的麽?”

“沒錯!”周楓興奮地搶過了一副,“我終於可以擺脫手抓飯了!”

他們鄭重其事地將筷子收好。白虹也坐回了火堆旁,抱起旁邊熟睡的切斯特,“明晚我們最好去一趟樺木林,月圓之夜的時候雕像附近會出現六眼飛魚,和切斯特類似,只要你摘了它的花,它就會跟著你,幫你照明以及恢覆san值,對我們去地下很有幫助,雖然跟不了太久。或者找找看有沒有躲掉火災的浣熊。”

“浣熊可以吃嗎?”他滿懷期望地問道。

“肉質肥美,絕對無害。”白虹頓時露出了“吃貨見吃貨,兩眼淚汪汪”的神情,“而且它的毛皮非常保暖,可以剝下來做帽子。戴上帽子我們就舒服多了。”

“我還想要一件棉襖。”他又往火堆旁挪了挪。

“那需要大象鼻子上的皮毛才能做。”白虹搓著手,“為什麽我覺得越來越冷了?”

周楓擡頭一看,公主殿下正殺氣騰騰地瞪著他們。

啊,貌似團隊內人類數量達到二以後,就可以公開探討捕殺野生動物、皮草和野味之類的禁忌話題而不用顧慮兩只精靈的態度了。

如果白虹不是泛亞聯盟的人,周楓真想將對方招募進來啊。

“我們立刻的時候能將這些小動物都帶走麽?”公主殿下心疼地揉著小牛背上的蓬松松的毛。“一想到以後還會有人類來到這座島上我就好舍不得離開他們。”

不不不,公主殿下,您一個人是絕壁無法阻止貪婪的人類的,得加上你哥才行。

“我們現在才五個人,就算離開了也拿不到白銀小隊的權限,沒有自己的位面,該怎麽養這群小動物呢?”白天的時候他又抓了只雪鳥放在籠子裏給公主玩,這些東西花積分是能帶走的,但他實在無法想象頭腦正常的冒險者會把積分浪費在這些東西上。“還不如等貝爾克斯那家夥把神格研究透了,他說如果成為真神,就能將記憶中的任何事物再次創造出來,哪怕是一整個世界都可以。”

“真的嗎?”公主殿下欣喜地問道,“那麽他也可以覆活我的父親了?”

“呃,這個,”周楓不安地瞥了眼忽然間有些失神的王子殿下,“應該是可以的吧?”

他還沒向瞿飛了解過這對兄妹的家庭情況,此刻更是不敢開口詢問,要是他們的父親就是被人類殺死的,那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按王子對人類的敵視態度,這個可能性還挺大的。

“哼,那個老頭子,覆活過來又有什麽用。”王子殿下冷哼一聲,繼續擦著槍。

“哥哥!”公主立刻抗議道,“你就不想彌補下你的所作所為麽?”

周楓和白虹很有默契地各自轉過去畫圈圈。

“他宣判了我死刑,我別無選擇。”精靈王子聲音冰冷。“覆活過來,他也要繼續阻止我,我還得再殺他一次。”

只能說,真相總是比想象中的更離奇啊。

“咳,其實,貝爾克斯他不會成功的。”白虹尷尬地插了一句,“他對輪回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怎麽說?”周楓皺起眉頭,他從未懷疑過貝爾克斯成為真神的可能性,唯一的問題就是時間而已。

“按他現在的方式,他可以成為一個世界的神明,至少按你說的,創造一個世界,這沒問題。但那樣還不算是真神,因為他還沒有完全擺脫主神的控制。”白虹的語氣有些嘲弄,“像他這樣的人在輪回世界裏不常見,但也不是沒出現過。尋常人要追求突破黃金巔峰,都是要在生死一線之間領悟至高奧秘,還要經過無數場戰鬥的淬煉,而他這種的根本不需要。所謂一朝頓悟,白日飛升,就是這種人的特權。太聰明了,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主神專門為這樣的人留了一招,我沒到那個境界,不知道是什麽,但以前像他這樣的人,幾場任務下來就封神的,最後都成為了主神的棋子。”

這些隱秘周楓完全不了解,不由得多看了對方一眼,“沒想到你年紀不大,知道的還挺多。”

“什麽年齡不大?!我只是娃娃臉!”對方頓時炸了毛,“再說變種人本來老化速度就慢一些。”

“好吧好吧。”他擺了擺手讓對方平靜下來,“你繼續說,為什麽他不能成功?他和過去那些人可不一樣,他還掌握著虛空之力,上個世界裏他篡改過輪回之書,雖然被主神發現並糾正了,但至少說明他有擺脫主神控制的潛力吧?”

“擁有類似力量的人,以前也出現過。”白虹撓著下巴,若有所思,“但他們沒有成為真神,還沒。”

這倒是讓周楓吃了一驚,他還以為這種力量就那師徒二人擁有。

“你剛才說到主神的棋子,這又是什麽意思?”他繼續追問道。

“你知道為什麽真神要組建各自的勢力嗎?”白虹用木棍撥著篝火,好讓火焰燃燒得更加充分。“其實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也就是主神。”

“啊?”周楓完全沒想到真神竟然是和主神作對的。他還以為成為真神之後就再也不用跟主神打交道了。

“這輪回之書,就是一賣身契,你都把自己賣給主神了,還指望主神放你跑麽?”白虹心有不甘地說道,“主神當然不會放過那些用種種手段擺脫控制的真神,而被主神控制的位面之主,就是用來對真神發動戰爭的。他們擁有和真神比肩的力量,只不過受到主神控制而已。為了對抗主神,真神們往往會幾個結成一個聯盟,也就是所謂的勢力。各個勢力之所以要培養新人,給冒險者諸多照顧,就是為了培養新的真神,為真神和主神之間的戰爭提供源源不斷的生力軍!”

“而主神培養我們成長,也是為了用來對抗真神?”周楓這才恍然大悟,“可這樣的話,主神怎麽可能還會允許真神的勢力活躍在開放世界?”

“因為不到最後一刻,沒人知道冒險者究竟會加入哪個陣營。”白虹一臉嚴肅,“以前也不是沒出過真神看好的種子最後被主神控制的事情。不過要我說啊,你們當初沒加入神州勢力真是太傻了,有真神指點,不敢說百分百脫離主神掌控,但至少別人掉過的坑你們不會再掉一次。自己摸索?呵呵,以為主神被真神坑過這麽多次都不長心眼的麽?”

“為什麽要對抗主神?”公主殿下天真地問道,“它是邪惡的麽?”

“小姐,就是主神把我們丟到這個破地方來,讓我們自相殘殺的!”白虹渾身無力,“如果沒有主神,我們可以做朋友的對吧?我們可以好好相處吧?我們可以每天幸福快樂地過日子吧?主神是不是邪惡的我不知道,但有主神在,就會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為了活命而不得不放棄底線,去殺人,去掠奪,問問看你的隊長吧,他們上個世界裏為了活命,可是摧毀了整個宇宙啊!如果不是因為主神,他們有必要這樣做麽?”

“主神並沒有叫我們殺死你們的人,或者叫你們這樣做。它只是把我們放在這裏,叫我們了解這個世界,然後離開這裏。甚至它也沒有叫我們去破壞這裏的環境。”公主殿下毫不退讓,“讓我們互相殘殺的,是你們人類的猜忌與嫉恨,讓你們殺死無辜生靈的,是你們自身的貪婪。我沒看到主神的邪惡,但我看見了你們身上的邪惡。”

周楓抹了把汗,公主殿下說話還真是不顧慮旁人的感受啊。

“我們只是凡人。”白虹不讚同地搖著頭,“我們也想不傷害任何生物而實現自己的生存與發展,可我們做不到,我們能力有限。本來,我們生活在很寬松的環境裏,我們可以做好人,是主神把我們放到死亡線上掙紮,逼著我們做壞人。”

“如果你說的寬松的環境,是指被你們破壞得一塌糊塗的地球的話,”精靈王子斜睨了他們一眼,“只是因為你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罪惡罷了。從這個角度講,至少我要感謝主神,它讓你們這群自大無知的人類認清了自己是怎樣的渣滓。”

“放棄吧,這個隊伍裏除了我,全都是反人類陣營的。”周楓拍了拍白虹的肩膀,樂呵呵地說道。

“得了,你們兩個都是新人,這個任務沒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沒法讓你們理解輪回空間的殘酷。等你們多經歷幾場,就不會這麽天真了。”白虹氣哼哼地轉了過去,“什麽邪惡不邪惡的,道德這個東西,只是條件允許的時候可以做出的更優選擇,條件不允許,還是保命要緊。命都沒了,還談什麽道德?”

“如果你的道德,你的原則,你做人的底線,都只是在不需要支付任何代價的下才會采取的行動,這是怎樣脆弱的原則呢?”公主殿下有條不紊地反駁著,“如果你的原則是如此廉價,輕易就會讓位給別的東西,你的生命又有什麽意義?你是為什麽而活的?一筆錢?一天安逸的生活?一頓美味佳肴?這就是你生命的全部麽?”

“是啊,如果我的生命裏有這些,我就很知足了。”白虹伸了個懶腰,“用貪婪來評價我是不合適的,我的要求很低,我很容易知足。不知足的是你們,活著就好了,還想那麽多七七八八的。”

“你……”公主殿下輕咬貝齒,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虹偷偷比了個勝利的V字給他。

周楓勉強笑了笑,心底卻感覺怪怪的。如果在過去,他百分百支持白虹,那麽多大道理有什麽用,活著,活得好,這是最重要的。事實上,即使是現在,他也覺得白虹說的是對的。

可在道明守拙以生存為條件招安他的時候,明知道自己對上兩個白銀級的勝算很低,甚至可能就要把命交代在那裏了,他還是拒絕了。

他寧可去面對死亡。

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改變了?

可公主的問題,他也回答不上來。

你是為什麽而活的?

除了這些,你的生命中還有什麽?

山德魯說過,要成為強者,他缺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

這就是嗎?

他沒有付出一切也必須要實現的目標。

沒有一樣東西,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的。

沒有一個理由,能在生死一線之間,支撐著他發揮出所有的潛力,去突破現有的境界。

就好像只會每天喊著我要變強啊,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舉動。

想活下去,這個理由很強大嗎?

足以支撐自己成為一個強者嗎?

或者說,他真的想活下去嗎?

有些時候也會想,這樣垂死掙紮真的心好累啊。

不想再堅持了。

這樣的生命有什麽樂趣可言。

看開了。

過去也是這樣啊,被上司刁難,去做自己討厭的事,為了適應社會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好像自己還有過天真的時候,有原則,有絕對不肯去做的事。

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忘記了。

然後死了,想著,不甘心啊,什麽都還沒享受過,怎麽可以英年早逝?

於是生命又回來了,被主神刁難,去做自己討厭的事,在輪回世界的嚴苛環境下變得越來越沒有底線。

殺人很輕松啊,第一次很難,以後就沒有障礙了。

出賣隊友什麽的,也很正常吧?

反正不賣隊友也是要被隊友賣的。

逢人留個心眼,該騙就騙,這是生存的智慧啊。

自己到底變成什麽了呢?

或者說,進化成了什麽?

人是一種很擅長生存的動物,不管是多麽惡劣的環境都有辦法適應的。

他只是從一個崗位調到另一個崗位了而已,新工作和舊工作性質差別不大,他適應的也很快。

人生啊,就是這樣。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就要經歷很多不好的日子。

最後到底能不能得到好日子,誰知道呢?

總之混啊混,混到死了就結束了。

所以死了其實也沒什麽可遺憾的吧?

反正活著也就是混而已。

好像就算現在結束也沒有很大關系吧?

想一想確實是沒什麽堅持活下去的理由。

雖然面對死亡的時候還是會軟弱無力地掙紮一下。

我不要死啊,真的。

但這種掙紮,到底有多強的力量呢?

能夠強到逆轉時空、粉碎世界,也一定要活下去的程度嗎?

這樣看來,自私到了一種境界也是相當了不起的啊。

他只是一個凡人,連自私的程度都是三流的。

好可悲。

話說回來,凡人是為了什麽而活的呢?

好像是愛和正義吧。

正義,呵呵呵呵,算了。

愛?這個有點打動他。當他感覺到有人期待他去保護、去拯救、去領導的時候,他還是比較振作的。

沒有人期待他的時候他就爛成一灘軟泥了。

公主殿下說,其實他並不孤獨,其實還是有人在乎他。

他對那些人而言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然後這群人就把他趕出去自生自滅了。

他為此傷心、憤怒,但傷心完了,憤怒完了,也就沒什麽了。

適應了。

愛很重要嗎?

有人愛他和沒人愛他有區別嗎?

好像也沒有很大區別啊,反正日子都能過。

以至於現在想想,其實他沒有什麽真正在乎的東西。

沒有什麽是他不能失去的。

既然如此,變強也沒有必要了。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一直是個弱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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